這愛情層次太低──《浴室》

作者:Weichi
站台:戲子雜記

演出名稱:《浴室》
演出團體:飛人集社劇團
演出日期:2007/10/20
演出地點:實驗劇場
導演.戲偶設計製作:石佩玉
編劇:Simathaw
演員:馬照琪,薛美華,Fa,洪健藏
舞台設計:黃怡儒
燈光設計:王天宏
音樂設計:Jeff
影像設計:周東彥
服裝設計:橘子淇淇

一 個女人到了家,脫去身上的黑外套,露出蘋果綠的上衣,坐在淺藍色的雙人沙發上,打開了虛擬的電視。聲音是日劇,女聲訴說著情意,男聲卻充滿歉意地說自己早 已移情別戀,吃著晚餐的女人,就這樣被感動。《浴室》的開場,藉由一個女人下班之後的生活瑣事,建構出平凡生活的百無聊賴,同時也運用了淚水,直接破題, 點出女人對於愛情的渴求,以及男人所扮演的背叛者角色。

接著,女人到了浴室。原本寫實的基調轉而一變,浴室裡出現另一個自我:女 性操偶師與一個女性人偶。女人與這人偶展開一段追尋過往的超現實旅程──第一個男人,曬衣架跟毛巾、襪子所構成的形象,一段美好的初戀。第二個男人,衣 架、襯衫以及真實男人的兩隻手,象徵性地對人偶施加暴力,慘烈的錯愛。最後一個男人只是盞燈,如同日劇裡的男聲,對人偶道出自己的變心,無視其傷痛。女人 跟人偶這種虛實相對的手法,在小劇場已是了無新意,但本劇透過日常物品的擬人化,為這種手法帶來新意。只是,運用人偶是否能更深入地深掘角色內心,卻也未 必。馬照琪必須和薛美華手裡的人偶互動,但由於薛美華一開始已經建立起自己也是名角色,與馬照琪會有互動的邏輯,觀看的過程當中,反倒不太能無視於她,只 專注在人偶上,要完全融入戲的節奏其實不易;另一方面,馬照琪雖然肢體方面的表現力驚人,看日劇吃晚餐一景相當自然。可是內在情感的表現力,就算遠勝薛美 華,卻仍略顯薄弱,不少時候總有種硬要擠出情感的感覺,對於非寫實台詞的處理同樣生硬。

然而放下表演的問題,真正應該要質疑的是 這種回顧已逝愛情的劇情,是為了強調愛情的不值,或是正好相反?三段愛情的回憶,似乎暗示了一種漸層的醒悟,女人還引了希臘神話裡,「那希瑟斯」因自戀而 投湖而死的故事,看來應該把這視為女人想獨自立強,決心愛自己的隱喻。但女人一進浴室擔心的是對於性愛的恐懼,不是男人。這麼說吧,她想要柏拉圖式的愛 情。

所以男人來了,肢體接觸被女人拒絕後,跟著女人進到了浴室,以她想要的方式,展開了愛情。但這女人沒辦法像那希瑟斯那樣勇敢 地愛自己,反倒淪為盲目追求那希瑟斯的女人,山谷裡的迴音。確實,女人被死去的語言給綁死了。編導的語彙過於貧乏,仍舊停留在就算愛情再怎麼苦痛,只要堅 持下去就能得到幸福的保守思維。事實上,現代看待語言,早就不停留在語言的固定性了,正好相反,語言有高度的歧義性,既然在節目單之中一直以現代戲劇自 稱,那就應該體認到「現代」二字並不只是與形式辯證有關,題材、內容亦是。要處理愛情這種千古不變的題材,若不能有較新穎的觀點、更為激進的形式,如果愛 情真的只有這種面貌,又何需透過劇場來陳述?對我來說,這女人若能化身為「現代版」的那希瑟斯,直接將來訪的男人埋入浴缸之中,或許還深刻些?(這種論述 已經超出劇評應該有的態度,不可取。)

劇末,舞台轉至側面,牆面上只剩浴室的一面氣窗,劇場裡魚形的燈光在悠游,女人開了窗子, 狀似幸福地望向窗外。這場景已然構成對本劇的反諷:女人終究被困在男人的框架裡。追求幸福確實很美好,但除了微弱的「請尊重我」之外,聽不見這女人的更多 聲音,如同人偶一般失語,必須等待著操偶師(男人)來賦予自由,這愛情層次太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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