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DUGU]周力德劇本《左鄰右舍》怕辣會

時間:2010年3月14日
主持人:力德
紀錄人:荳荳
出席者:力德、俐馨、善祿、景翔、俊耀、阿健、Dog、荳荳、緯恩、乃文。
讀劇者:周力德,戴嘉緹。

第一階段:讀劇__周力德原創劇本《左鄰右舍》
   選取段落:上下半場都是家威佩君,上半場時間是1999年921大地震前夕;下半場為2009年88風災後的片段。主要是表現這兩個角色在那個狀態下的生活點滴。(備註:力德刻意將觀眾席分成左右兩邊.。中間為一長條形走道,也是主要演員表演區。)

第二階段:討論
力德:事不宜遲地和大家討論一下。大家先輪流說說對劇本的看法。片段或劇本皆可。先解釋我為什麼今天讀劇形式要這樣放,因為希望是伸展台,最好兩側有圍牆,觀眾拾級而上。中間放交通工具。所以就照本劇舞台陳設需要擺置。

俊耀:比較多疑問是為何是九二一及八八水災前後?對這群人的生活影響。既然很刻意的選擇,是有用意的,但有何影響?個人的感覺是看劇本很多名字,覺得很難記。看下來很順,但很淡。淡淡的生活事態流轉。戲應該蠻長的,一個小時── 
(大家反應台詞多,影響節奏鬆緊問題。)
 
俊耀:還是疑問,多半都是兩個人聊天說話。觀眾專注力會疲勞。為什麼都是兩個,不是三、四、五多個鄰居?

景翔:我也是看很多名字就怕了。感覺對話很淡,很多台詞應該再修。直白而不是寫實。有些話不要直接說出來。像「多久了」?一般不會這樣講。保持兩個人對話會太工整。可以用人物的進出場,要是有人不斷地來去,就可以將場景在樓下過道的張力和流動感表現出來。兩個人一直講會看到編劇的刻意。要是有鏡頭流動的感覺,人物一直進出,慢慢觀眾會收集到更多資訊。我還一直在想感覺淡的原因。
俊耀:因為沒有大的事件發生,就會有淡的感覺。
景翔:淡的話會注意細節是什麼,就是"人"的血肉。

緯恩:我沒辦法很系統的講。記得以前上紀(蔚然)老師的課前兩堂都叫我們做「壁角」(聽寫旁人對話的練習)。我第一個想到,大衛馬密的劇本總是側寫或後寫,但對話非常有趣及生活化。第二個想到的是契訶夫,類似這種寫得很淡的劇本。我就會想是不是他們想要像契訶夫。若如此少了主事件。像【櫻桃園】四幕主要是他們要離開這個家了。事件就以此一步步邁進。另外再用王爾德的【小鎮】來說,它很像的是第一二幕之間的時序也差了一段時間。王爾德用了一個手法讓這變得有趣。讓它們第一幕是青梅竹馬、第二幕是夫妻、第三幕是生離死別。在這劇本裡1999,2009看起來是一樣的,時間停滯。我相信這是劇作家的用意。拿【小鎮】當例子。他用死亡來讓一二幕變得有意義。送牛奶的人第二幕考上麻省理工學院,第二幕他死了。他說他受的教育都白費了。我覺得少了像這樣的神來之筆。把你要說什麼準確的描述。用921和88風災對這些人有什麼意義?第一幕發生就結束,第二幕是有人在甲仙。如果不是想用這兩個天災來談他們的狀況,那換成別的災難也可以。不要浪費了1999的921和2009年的八八水災這兩個事件。

俐馨:我很期待這個劇本被讀出來的感覺。我本人立志於寫「一個平淡的劇本」。像剛剛幾位說的,都是我想要寫的,我認為好的劇本該寫的東西。我看過兩次,來讀書會前又認真讀過一次,因為我好難進入。我本人碰到的困難在於「現實生活」或「偷聽人家說話」,本來就很少會有主題、或戲劇性在那裡面。也就是寫這種貼近真實生活戲的困難點。景翔剛說對話太刻意技術性地交代背景事件。這也是一個難處。人物太多。刪少一點可能那種「技術感」會少一點。我看過力德的另一個劇本,只看這兩個,會覺得觀眾得到訊息很重要的來源都是對話。剛剛兩夫妻的對話丟接很有趣。但一般生活遇到的對話都很無趣。你想要給的訊息要藏在無趣的對話裡面,該怎麼辦?這也是我遇到的困難。又要交代事情又要仿現實生活。提到時間,剛才緯恩說十年,我們看到小孩長大了。我自己的本也有用call機手機,會用東西來提示時間點。但我不知道對力德來說時間的改變是不是很重要。我看到幾場這兩人的情緒有一點起伏,建議可以再更多一點。看到編劇試圖在做,但不懂最後的結局,小朋友騎腳踏車?是想表示生命的延續?劇作家是希望時間過去,會有生活化、平靜感人的溫和力量?包括菲傭跑了,媽媽在哭──這些生活感的傳遞需要累積。還有一點,我自己寫這樣的平淡東西,別人會說做成電視或電影會不會更好。所以這樣的本一定要做成舞台劇的重點在那裡?

善祿:我沒有讀三遍,只有很快地看一遍。會有另一種閱讀的感覺,平淡的感覺還好。但讀完感覺現在都還留著。像王媽兼差當保母,我在讀時沒有很大的感覺,最後結尾收在那邊,開放,有趣。其他像沒有出現教鋼琴的老師,這些聲音感覺都一直出現。因為場景設在開放空間,就好像一定要有公共事件發生在那裡。講到大事件,我一定會想到個人經驗:事件發生時我在那裡?事件發生前後我有什麼變化?老實說沒有。可能天之大幸,因為我或親朋好友不在事件發生地點。對我來說那就留在電視畫面。若說我有在兩次災難裡捐款,是不是我想有點補償?像買贖罪券。現在可能有個劇作家的眼睛鎖定了我們要注視這兩個點,那我也會想為什麼要挑這兩個災難?力德另一個劇本(「行動前夕的暖身」)──對畢業生求職的矛盾和處境描寫,試圖要和社會的現實做連結及對話。但在這個劇本裡我沒有讀到死亡或更大事件。只有外勞跑掉、有人勒贖,其他修水電等平常事。讀到的是生活感。連結俐馨講的,我在生活中就可以得到的「生活感」,為什麼要進劇場找?還是可以劇場裡可以不要有「生活感」。幾位編劇專才的都可以再討論。我讀到這群人大部份是中產階級,不太有勞動階級,頂多那個外勞。命運坎坷的一類人沒有出現在劇本裡,表示說這劇本想要表現出「生活切片」?

Dog:第一個讀到的是舞台空間的設計。連想到果陀夫斯基的【浮士德醫生】。也是有牆。俯視,牆,餐桌。第一個感覺很切片。看力德把時序放在十年之間。不只是演職員表的那些角色,還有更大的角色──公共性。這公共性放在公開場域裡。鋼琴聲,孩子哭聲,感覺很像空間和聲音詩化的交響曲。是不是只能有兩個人在台上?我不知道。但真正的開放場域應該是有更多的事件可以進來,貓啊、狗啊?還有個問題是太整齊。我在讀劇裡看到品特的寫作方式。在對話裡針鋒相對,很英式。對我來說太過熟悉。不知力德是不是也因為太過熟悉,所以用得很直接?從劇場性來想,台詞的使用上,是否可藉著更長的話語來玩更豐富的表現?找出更多的節奏感?等等。像那些call機啊、手機,後來的腳踏車啊。對活過那個時代的人來講是有感應的,物件與人的生命經驗關聯可以呈現很深的意義。也許不是只「說出」吃蛋塔。文化上的形象是可以更有力量,可以呈現出更深層的意義。關於時間,我看到反而是十年前後,「不變」的主題。東西變了,環境變了,但對於抽不抽煙、母親等等話題是一樣的。我反而沒把注意力放在變的東西,而在不變的東西。

乃文:大家都好有見地。俊耀說兩兩對話太工整,我的看法是力德設計了很多人進進出出,我想他利用人物穿錯來打破工整。於是有誰進去,又從那出來,進出合理性在那裡,就成為大費周章的設計。我沒有先看人物表,憑直覺判斷哪個不合理,「找碴」,抓BUG。剛才緯恩說十年停滯感。我想因為兩個災難互相連結的關係。因為九二一發生接著是十年後八八風災後的救災,看的時候有連起來的感覺–是編劇刻意製造的嗎?於是我在想這戲要講什麼時,應該不是講災難難不完,而是….是不是在講「家庭」的存在?我會覺得它是一個台灣的故事,而且是台北的觀點。我不知道外人看,會不會懂這個標籤。我現在拼命回想九二一那天有沒有停電,對照自己的經驗,覺得應該緊接著停電啊,這是非台灣人不會有的質疑。所有發生的事件好像都和本劇中人隔著一段距離,這也很台北觀點。但這代表著什麼意義呢?
春集和志德和以嵐的感情,深或淡?和見寬之間的關係如何?甚至以嵐是怎樣性格的女孩?我覺得描寫上有點矛盾。我看到很多細膩的舖陳,但只有嘴巴裡說,沒看到人心的改變是什麼。我看到很好的枝節,但除了好多個家的感覺以外,我們不知道劇作家對"家"的想法和觀點是什麼。到最後我的結論是,是不是最後還需要有一場?

俊耀:我看完吸引我的是dog說的「不變」。有個有趣的地方十年間沒有人死。我聯想到劇作家是不是在說那個「不變」的東西。講「變」是比較容易的。「不變」是難的。怎麼去舖那個梗。還是要用「變」來講那個「不變」?像我每年回家鄉一次。我朋友從買房子到生孩子,但我們之間的相處模式還是一樣,可能他們十年前和十年後問我的問題是一樣的。表示他每次問完就忘了。對我來說這很有趣。我對這個「不變」很好奇。若我們生活中沒有任何重大變故。可能就沒有改變。習性也沒變。不變是很乏味的。在劇場裡怎麼把這個「不變」變得有趣。對我來說很好玩。

嘉緹:站遠點看,把這劇本當輕鬆小品看,它只是要給一個日常片段交織而成的片段也沒什麼不好。不用進了劇場就想編劇導演想要給我什麼。

阿健:我讀的時候感覺這個劇是幾個日常關係的集合。感覺作者對時間的感傷。利用兩個天災,也許是要提醒人與人之間鴻溝的問題。我也特別找裡面一些訊息。像「西城故事」,也和族群摩擦有關係。還有歌與時間過去有關係。紀媽從頭到尾沒說話也許和老人發話權有關係。

力德:這齣戲是以家庭做橫軸,時間做縱軸。我一直想寫一個橫跨十年的戲。我從二OO八年就開始幫這戲裡的角色寫自傳。我做兩份,他們在一九九八年在做什麼。我寫一九九八、二OO八,那然後呢?擺不出什麼東西出來。去年的八八水災後,突然就一下竄出來。我寫了十天,破紀錄,很清楚聽到有些角色自己對話。然後聯想到九二一,聯想到我們在面對天災這件事是無助的。對這個很有體會。就想寫上半場九二一,下半場八八水災。我不想寫得哭爹喊娘,反而想寫沒被影響的「別人」。另一點也像乃文講的,我想寫「家」。寫得很淡也是想要經營的,有刻意讓它在戲劇性極低極低的狀態。我要寫生活性質高一點的,還覺得這個劇本不夠淡。此外,也是要讓人覺得上半場的救災發生在下半場。而且救災的人就是年輕人。我覺得現在廿卅歲的人在救災方面越來越投入。

我想寫時代的事情,例如「差很大」這用語一定是在2009年之後。還有葡式蛋塔。我儘量去放一些時代流行的物件在劇裡。我在想怎麼樣人物不用開場介紹就一直出現,觀眾可以直接感受到角色?怎麼樣上台後像dog說的聲音或節奏會讓戲更有力量?我感謝阿健剛才提到「西城故事」,九月十九號確實是有「西城故事」上演,我以為這樣放了會建立時間的感覺。還有陶淵明的詩放在一個國文老師的話裡面,好像可以用來暗示時間,但未必有戲劇效果。

緯恩:坦白說我覺得這太難了。我只知道那是詩。不知道那是誰寫的。陳水扁一九九九年是要選總統。現在則是落水狗。只要說一句話,一張海報時代感就很夠了。

力德:我還蠻想明年可以把這個劇本做出來。原因我覺得這個東西算是貼近我們普遍情感。我們都歷經了九二一和八八水災。我們大部份人都是沒有被殃及到的。對我來說感覺到「不變」比較多。所以什麼樣人有什麼感覺就寫什麼東西。

力德:其實我最想和大家討論的是人物。自己感覺是最紮實的。還有大家剛才都說了的「平淡」。我們要怎麼在日常生活裡有戲劇性?要不要平衡?怎麼平衡?

善祿:我理想中的感覺是:生活裡的小小抒情。像Ending那個東西,小時候保母和小孩很久沒見,見到面時的小小擁抱。或是剛才讀劇的兩個小夫妻透露出的趣味,會互相虧對方。這應該就是現在生活中的戲劇性,我們真的很難現在還在期待英雄或受難者。這類型要問期待什麼呢?就我個人來說就是生活中的抒情性。只是你怎麼置放它。以前埋地雷是事件一環帶一環。現在可能是情感的累積。不是「愛戀與恐懼」的,也不是那麼大哭大悲的,就是我到劇場來,給我點感傷,我滿足了,離開。

緯恩:陳以嵐一開始書唸的很好,後來待業中,設計上很有趣,但沒太多發展。另一對是家威與佩君,開始時是經濟結構的關係,先生養太太,第二段兩個都升官。是不是可以讓他們十年後經濟關係有改變?
景翔:我覺得他們那對有點耍年輕。(先生耍年輕)有點尷尬。
力德:這可能是我剛才(讀劇)沒演好的關係。
景翔:可能因為你選字的關係。他們那對和另外一對是一樣的。對話都很輕脆,答答答。
緯恩:見寬上半場不太有利。設立蒼白。可能因為他是軍中背景,那個不太熟悉。還有見寬和以嵐的設定太像,可以差別大一點。
俐馨:還蠻期待演出來的。像剛才的兩段就可以有年輕的差別,卅七到四七。
力德:我在寫的時候常給自己打嗎啡。心情有點煩燥時,就想觀眾中場休息回來後,就過了十年,觀眾會驚艷。想說這會是很有趣的劇場經驗。還有乃文剛才說的BUG。也是我沒注意到的。感覺上要放在台上,把動線抓出來才能調整。
(眾人討論王媽有沒有回來台上。)
力德:不過這些都是小事。
乃文:吃晚飯吃很快。
力德:這就是想用鋼琴聲來將時間的流動合理化。
俊耀:我提一個語言的東西。劇本幾乎是用對話。我想起來紀蔚然的劇本。我就問為什麼他的每個角色都好會講話,那時對台灣還不熟,就想會不會是台灣人都很會講話。我想劇作家如果找到一個說話方式,也是一種風格。當語言風格自成邏輯時,它就會成立?會提這話就是因為在這兩個劇本裡都看到同樣的手法。例如都在玩語言遊戲。在比較風格化的語言調性和日常生活細節對話中,如果可以找到一個接點的話。會不會很有趣?

緯恩:電信的設定如果是中華電信,不可能去太麻里去救。就公司的倫理來說,會有這樣的運作方式。因為各區有各區的工作人員。
乃文:本劇想傳達的「家」的概念是什麼?家代表「不變」嗎?
景翔:如果要說那個「不變」,我就覺得應該跳一百年。像【九重天】那樣。如果跳一個世代,講一樣的話看起來超荒謬。你就會注意那個主題性。
緯恩:娘家是女兒永遠的家。
景翔:這句話其實是廢話。
善祿:我倒不會把重點聚焦在這四個人的家,因為在公共空間,在社交場域裡我還是會保留一點隱私。這個家和公共性放在一起,其實有變複雜。
緯恩:延續那個公共空間。他們剛見面,必然會有些廢話。
緯恩:回到志德和見寬、若萍和以嵐。都是年輕人,除非很不一樣,若萍和見寬被志德和以嵐吃掉了。都是一男一女同時代的關係。要有更圓滿的設定。張春集是外來者,外來者永遠是有趣的角色。
作者自道
力德:這個戲的挑戰性就是把「家」的主題放在公共空間裡。又不能寫白,但不寫白觀眾又看不懂。有些話放在過道,好像講著講著就該收掉了。做了很多的取捨,才有大家看到的結果。剛才緯恩說的「若萍和見寬被志德和以嵐吃掉了」,可能因為志德和以嵐比較有戲。在準備人物表的時候,我自己覺得見寬和若萍生命是最飽滿的狀態。我覺得見寬是我自己,有很多投射,因為一九九九年我是這樣的狀態。我在寫的時候真的有回顧我1999年在幹什麼,2009年在幹什麼。心情還蠻複雜的,我也會反省自己改變了什麼。

(開放大家談各自想到的)
景翔:如果用行動和生活關係(代替台詞)去呈現呢?可以表現在關係上。說不定有些話不需要講。有些人是讓比較外向的人把話說出來,那沈默的人就可以沈默。
緯恩:我覺得家威好像被你講得很吸引人,但還沒寫進去。
力德:我在八八水災後體會到很強的社會整體向善的力量,年輕人的善的力量。對這個時代有更美好的想像。
景翔:會不會是這樣才讓你的人物到了下半場看起來太年輕?
景翔:不變這件事,我想到的是等待果陀。他們的關係從頭到晚都沒變。那就要讓它是個循環。
(力德唱了下半場開場的那首歌,但大部分人沒聽過。)
熱烘烘的太陽往上爬啊往上爬,
爬上了白塔,照進我們的家,…….

第三階段:下次議程
由俊耀帶來他寫的劇本《I am the Man》、《他的兩場葬禮》、《鼻子》在下次討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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